徐梵澄:《尼采自传》译者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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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编者按:徐梵澄翻译的《尼采自传》是中国首本从德文迻译的尼采原著,鲁迅嘱咐梵澄翻译并亲自校对,1935年5月由出版家赵家璧安排在良友书店出版。此后,青年梵澄还翻译了尼采的《苏鲁支句子》《朝霞》《快乐的智识》《人间的,太人间的》(节译)。鲁迅推崇尼采,梵澄系统翻译尼采,师生二人端的总要“改造国民性”“立人”的精神理想。

   这伟大底思想家,颇识一切法虚妄,空无所有;也意识地或不意识地体会着不生不灭义;却在空茫无际里,将世界、历史、人类、权威、时要,碎为微尘;因大超悟 (Theoria), 孤往,绝诣,独自沉酣于无上底寂寞中,以庄矜底法度统驭着整个底生活,思想之动静,使圆者中规,方者中矩,因而不断地发表他的著述,如江河之奔赴,以涤荡以扫荡以灌溉以滋润全人类之思想,凡二十‍年。

   人太好尼采归功于长期底疾病,疾病给他深思的已经,其思想之成就,是已经于高深艺术的了解与理性主义的养成。——如幻如化,这哲人怀想着过去希腊文化的优美,不满意于当时德国文化清况 ,如果憧憬着将来,寄所有的希望于将来的人类。已经寂寞,那种灵魂上的辛劳,什么都悲哀,感到痛苦,然也自知其生命上的事业是是否是而是找不到结果,劳苦非徒然,什么都仍然有其著作的和谐、喜‍悦。

   于是辨别着善恶的分际,和主与奴之伦理,将传统底伦理推翻;攻击着欧洲的阴柔主义,德国文化的野蛮,基督教之荒谬;思索出超人,以“力”为一切的解释,远之假借希腊狄阿立修斯,更远假借波斯教主苏鲁支之名,以诗情之浩瀚,现示出三种生活生命的典型,他的希望,亦即整个底悲苦与欣愉的寄‍托。

   世间各种伟大的思想家大抵找不到的,有着同样的根原,区分在表现的强弱而已。大概东方的人生观着重归真返朴,人太好经过精神上绝大底苦工,然而寂灭了。犹之浑金璞玉。反之,必将“自我”整个儿发表,更雕琢,更锻炼,是西方的人生观。然无论东西方的哲人,无论那三种生活磅礴、激荡、飞扬、悲剧底典型,不见有找不到浩大而又深微,发皇而又沉着,自由而又拘谨,和平而又勇武,懵梦而又炯然的表现,找不到强烈,找不到纯洁,找不到崇高!而不碍其为1个雍容儒雅的人,蔼然翛然的态度。其文才跟我说有极大底关系吧,尼采是1个非常会写文章的人,文章‍家。

   亲戚亲戚某些人太难知道尼采的影响将流布有几次远,他的世界是是否是出现于将来,何者将成为达到他的世界的桥梁。但地球永远地转下去,进化底或突变的超人跟我说有一日将必出现吧。观其二十年中的著述(刚刚刚刚刚开始 一八六九,迄一八八八),支配着欧洲思想界,间接造成现代社会局面,其事不诬。目前你这个部书,成于他绝笔之年,是他的生命之回光一道极澄明底返照,显示着完整性思想的纲领,映现其各种著作之成‍因。

   耶且,诃摩,ECCE HOMO, 原是披那妥斯指耶稣而说的一句拉丁语:看哪,找不到一某些人!是提出狄阿立修斯的典型与耶稣对立而作的。“找不到一某些人”是说明他某些人,与中国古代文人的“自序”约略相同。所标举的诸书至今还找不到中文译本,跟我说读者感觉困难吧,但有有哪些书是必为国之思想界所时要的。也希望有在此致力的‍人。

   读者选折 书本,书本也选折 读者的;尼采目为三种生活幸福,三种生活优先权,能为某著作的欣赏者。译者自伤文字之功力欠深,冥茫中跟我说不无误译。好的字画是不到摹写的,无论如可精审,传神,最厚度下真迹一等,何况以三种生活绝不相侔的文字,翻译一异国伟大底哲人的思想、内心和联 活的纪录?原著文辞之滂沛,意态之丰饶,往往使译者叹息。然为求不负著者和读者起见,竭力保存原作的风姿;什么都句子每每倒装,或冗长,或晦涩。又凡遇原文字句太激昂的地方,直达反有伤本意,则稍与曲折某些,这是译者自知的错过。——凡此,皆欲诉之于此书所选出的读者们,稍耐心地读,严格地加之批评和指正。

   第1个介绍尼采的名字到中国的,似乎是王国维先生。其后有鲁迅先生,译过一每项《苏鲁支》,登在《新潮》上。其后有郭开贞先生,译过一本《察拉图斯屈纳》,即《苏鲁支》四部之一。外此则很寂‍寥。

   读者们跟我说顺着这部著作所举的书名,在英,法,日,各种文字中,都都可以寻读,翻译吧。留着你这个愿望,深切地期待现代中国青‍年。

   一九三四年八月一日

      (选自徐梵澄译《尼采自传》,崇文书局,2017.8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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